狐狸虽然跟他学了一段时间经书,却也没到能听懂这种云里雾里的古话的地步,又怕被训不学无术,只能假装自己听懂了地连连点头。
仙者反倒收敛好心绪,浅淡笑道:“我也不知接下来该去往何处,随性而行吧。”
狐狸这下听懂了,只是有点困惑:“仙君,你前几日不是还规划过路线吗?虽然我不记得具体内容了……”
“这样啊。”仙者坦然自若道,“我也不记得了。”
“……仙君,你记性好差哦。”狐狸道。
仙者只付诸一笑。
今日的工作结束,历桃言也被磨没了一开始的急躁,多在原地站了会儿,直到工作人员前来提醒才进休息室卸了妆。
夜幕已深,养成串门习惯的历桃言躺在历柳夭的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剧本,情绪仍有些低落。历柳夭撩起他额前的碎发,清楚地展现出那双漂亮的眼睛。
“不高兴?”
历桃言合上剧本,神情带了丝茫然:“当初接戏的时候没发觉,现在才发现,我不太能接受这个结局。”
历柳夭低头抵上他的额头,声音在咫尺之间轻柔又坚定地回荡:“那是属于他们的故事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历桃言揽住他的颈项,在唇上小小地啾了一下。历柳夭见他情绪有所回升,压着他回了个深吻,唇瓣分开时历柳夭屈起腿,膝盖碰到历桃言下身产生的生理反应。
他吻去留在历桃言唇上的银丝,拦住历桃言想掩饰的小动作:“奖励,不要了吗?”
历桃言睁大双眼,注视着历柳夭跪坐在他面前,脑袋低了下去。
他几乎一丝动作都不敢做,只能感到完全被温暖的口腔包裹住。历柳夭在起伏间偏头投来一瞥,舌间动作濡湿而绵软,眼中却是如轻纱拂过般的淡笑。
历柳夭在这方面的技巧全来自网上自学的理论知识,但对付同样从未有过经验的历桃言,绰绰有余。
吮吸的动作像故意将纸质吸管弄得湿皱,最终释放时白浊尽数塞满了历柳夭的口中。历桃言终于解除禁锢般伸手捧起了历柳夭的脑袋,还没想好说什么,历柳夭喉头一滚,咽下了口中的液体。
历桃言脑内炸过一轮,才好不容易找回了语言能力:“我、要我也帮你吗……”
“没关系。”担心嘴里残留的味道,历柳夭用手指代替嘴唇按了按历桃言的唇瓣,“说了是奖励。”
原因不止这个。历柳夭确实舔得情动,裤子鼓起了一团,但omega的本能同时让他不知不觉间内裤也湿了一块,他暂时不想暴露在历桃言面前。
历桃言明显对这个奖励喜欢得不知道怎么表达才好,只会小狗似的抱住他蹭,软乎乎地喊哥哥。
“我去洗漱一下,今晚留下来一起睡吧。”
历柳夭没用商量的语气,历桃言果不出奇然没有拒绝。刚开荤的alpha对omega会有种特殊的感情羁绊,这时的历桃言肯定愿意和他待在一块。
睡觉时历桃言对待抱枕似的紧紧抱着他,硬生生将大床睡出了单人床的效果。
次日清晨,历桃言迷迷糊糊地被历柳夭喊醒,回了自己的房间,做好了日常的梳洗,特意和历柳夭错开时间来到片场。
这段时间拍摄的剧情过渡为主,狐狸发现仙者总是记不清许多小事,某日各门派举办一场小辈间的切磋会,请到仙者旁观稍作指点。
先前接受过仙者教导的外门弟子前来问候,仙者与他客套几轮。送别后,才略微苦恼地与狐狸闲聊:“怎么办?我已经记不清他是哪位学生了。”
旁观了全程却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狐狸错愕道:“可我都还记得他是谁!”
仙者仍是平静的,似遮蔽着一层晨间轻盈的薄雾,对发生的一切并不真正在意。
“大约是年纪大了。”他随口道,“可惜,没法再因材施教了。”
狐狸却暗暗放在了心上。
切磋会举行了几天,他便查了几天的古籍。结束那天,白狐兴冲冲地举着一页书对仙者道:“仙君仙君!据说昆仑山上有一片神草生长之地,食之可治百病,我们去摘一株,治治你这记性好不好?”
仙者无可无不可:“既然如此,便去看看吧。”
他们踏上了前往昆仑的旅途。
昆仑是不知踪迹的神山,凡人只能口口相传拼凑出它的位置。而对已修炼到半步登仙的仙者来说,找寻昆仑的难度与爬一座山并无差异,他们无比顺利地登上了山顶,无边无际
的植株随风摇曳。
白狐与古书图画仔细对比之后,采了一株最好看的神草,要给仙者服下。仙者仍是兴致不高但也不抗拒的态度,如他所愿地服用了神草。
狐狸满是期待的望着他,希望能得到疗效显着的反应。
“哪怕灵丹妙药,效用也不一定是一朝一夕能显现的。”
仙者转向界限分明的山顶之外,雾气朦胧的空处,鎏金的日光刺破弥漫的浓雾,照耀山岭,闪烁着跃动的阳光碎片。世间万物都亮得夺目耀眼,燃烧出熠熠生辉的光芒。
他不是第一回上至昆仑,也不是第一回见此美景,此回再见,又多了份纯粹的感触。
仙者默不作声地将壮美的山河收入眼帘,浮游的光流过瞳孔。他笑道:“能看到此景,就算不虚此行。”
“那怎么行?”狐狸固执的不为所动,“治好你的病,才算不虚此行。”
“我的病…”仙者轻声自语道,“或许,那并不是疾病。”
他的音量轻得并不足以让白狐听清,白狐只困惑地抖了抖头顶的耳朵,又听见仙者恢复了平时的音量,转向了下一个话题。
“不过我倒是想起来,我曾有位朋友在不远处有座小屋,屋后桃树下埋了酒。你如果有兴趣,可以拿一坛尝尝。”
白狐心动了一下:“你的朋友住在那里吗?”
“不,他喜好四处游荡。”仙者笑着点破了白狐的小心思,“你不会撞上他的,去吧。”
恰逢春日,屋后的桃花安静地盛开,白狐坐在树下,全身唯一的艳色只有飘落而下的粉白花瓣,他斟一杯酒,恍然此情此景似曾相识。
迟来一步的仙者从屋门后出现,视线缓缓聚焦到他的身上。
“今日风轻云净,桃花流水,明月正圆满……”
一片桃花随风而落,悠悠点上酒面的中央,荡起微弱的水波。风吹动仙者脸侧的一缕发丝,他眼中的情绪也如清风般淡然轻柔。
“小友何苦在此一人独饮?”
白狐完全愣住了,他像抓住了仙者话中的含义,下一秒又眼睁睁地见证它的破碎。他与仙者长久地对视,直到仙者眼底隐约浮出疑惑。
白狐抛下手中的物什,任凭它坠落在地,桃花与酒尽数献于了土地,白玉杯发出声脆响。
“你忘了,你忘记了。”白狐连声音都在颤抖,不可置信中诞生出怒火,“你连我都忘了,你不记得了?!”
仙者没有回应。宛如面对未曾相识的人,神情淡漠得近乎无情。
导演喊完卡后,呈对峙状态的历桃言揪着历柳夭的衣领,闷头撞上了历柳夭的胸口。历柳夭下意识揽住他,听见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呜咽。
“不要忘记我,”历桃言隐隐带了点哭腔,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道,“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……”
“不会的。”历柳夭顺着他的背部摸了几个来回,安抚道,“阿桃,我不是他。”
“你俩凑那么近干啥呢?收拾一下拍下一条了!”陈导远远喊道。
历桃言抬起头,顾忌到妆容,他没哭得太历害,只在眼睫毛上残留了一点剔透的泪珠。历柳夭弯曲手指替他拂去了。
原本打算上前嘘寒问暖的小宁,停下了脚步。
仙者被白狐一番质问后,抓住白狐揪着衣领的手正想挥开,神色却再度茫然起来,片刻后,他重新观察了现下的处境,维持原本的姿势,奇怪道:“怎么了?”
“你……想起来了?”白狐被他反反复复的表现弄得有些迷茫,不敢确信地问道。
仙者轻轻地让白狐松手:“我大概又忘了一些事,又让你多包涵了。”
白狐这回生气的气势小了许多,抖抖尾巴上炸开的毛,不服气地抱怨道:“仙君,你吓到我了。”
“抱歉。”仙君顺了顺他蓬松尾巴上的毛——不知何时起,狐狸已经完全接受被他摸尾巴了。仙君稍作思虑,还是开口劝慰道:“如果真有哪天,我完全忘了和你有关的一切……”
“到那时,你就当与我只是萍水相逢,自由地离去吧。”仙者道。
“我不要!”白狐急切反驳道,一点也不愿意接受仙者提出的设想,“肯定会有办法的!神草没有效果还有其他的天材地宝,总会找到能治好你的那个!”
“…随你吧。”仙者没戳穿他强撑出来的乐观,转而轻声似劝说自己般道。
“也算是尽人事,听天命。”